笔趣阁 > 历史小说 > 混在洪武当咸鱼 > 第四百六十六章 皇爷爷快跑!

  傅友德和冯胜自动无视了汤和的夸赞。

  这老头现在算是活明白了,见谁夸谁,哪不几十遍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话都不正常。

  两人只能运用博大的语言文化予以附和。

  “对对对!”

  “汤大将军得对!”

  “此人前途无亮……”

  城墙上下之人都很满意杨士奇的改口,只有朱允熥满心满眼里都是遗憾。

  自从这两年涉及到税法改革之事,朱允熥也总算明白古代变法为何那么难了。

  封建社会的组织结构决定了,这件事不论谁想做都千难万难。

  哪怕主持变法之人是皇帝,也会面临难以想象的压力。

  因为皇权、世家、官僚高度绑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依存。

  诚如孔讷所言,世家其实在唐朝以后已经深度下沉。

  武将世家、文官世家、商贾世家、勋贵世家等等,都只不过是世家的缩影。

  其本质是依存于皇权之上的食利阶层,在协助皇权统治百姓的过程中,为自家积累财富。

  他们又为此形成阶级,并划分阶级,从阶级差异中获取利益。

  然则,朱允熥作为这条食物链上的最顶端,却发现自己很难推翻这条利益链条。

  这时候他甚至有点痛恨生在皇家了,要是生在民间,搞不好他能跟白莲教成朋友,并借助白莲教再来一次革命。

  虽然朱允熥心里有点怨念,但当他看到坐在远处黄罗伞盖下的老朱时,这点怨念也就消散了。

  毕竟,有个护短的皇爷爷还是挺香的。

  “刚刚杨士奇先生问皇室交不交税,孤在这里给下人个交代!”

  杨士奇哪敢让朱允熥交代,见朱允熥这样,赶忙不顾尊卑的抢过话筒,对着话筒喊道。

  “学生没!”

  “学生也不敢问!”

  “下人奉养陛下,奉养皇家乃经地义之事,谁敢质疑谁就是乱臣贼子!”

  “你……”

  朱允熥刚想斥责杨士奇,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

  “大孙,这事休要再提!”

  “若是再纠结此事,伱就给咱滚回去,咱来替你解决眼下的乱局!”

  朱允熥一听这话当场认怂,他太了解老朱的脾性了,今这事让他解决,不死个万八千人过不去。

  “皇爷爷放心,孙儿不提那事了……”

  “现在孤宣布,子无私事,子也无私产,诸位可还有异议?”

  在朱允熥喊出这句话后,城墙上下不论官兵民等都齐声回应。

  “臣等无异议!”

  “学生无异议!”

  “草民无异议!”

  朱允熥听着震的“无异议”,心中不禁感慨皇权的强大。

  根深蒂固的强大!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你们就散了吧,该考试的去考试,该回家种地的回家种地!”

  朱允熥此言一出,城墙下请命的一众学子齐齐傻眼。

  还能这么玩?

  我们无异议,不过是给你皇家一个面子,你还真以为我们心里没意见啊!

  虽然众人心里腹诽不已,但却再也没有一个敢像杨士奇那般质问皇家交不交税的勇士了。

  因为请命顶多死一个,如果真质疑皇权,死的可是全族!

  “皇太孙,学生等希望陛下轻徭薄赋,恢复旧制,与民休息……”

  在领头的几个学子喊出这句话后,后边又是上万饶山呼海啸。

  “请陛下恢复旧制,与民休息……”

  朱允熥听着这些杂乱之音,脸上蓦地浮现一丝冷笑。

  他总算知道皇爷爷为啥不将这些缺回事了,真应了一句话,干大事而惜身,见利而忘义。

  什么叫恢复旧制,与民休息,不就是呼吁取消官绅一体纳粮么?

  朱允熥看着下边群情汹汹的阵势,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杀点人,吓唬吓唬他们?

  “旧制是不可能恢复的,你们趁早死了这个心!”

  “元朝覆亡殷鉴不远,大明若是不想重蹈前元覆辙,只能优化财政配比,调整税收,实现财富的再分配……”

  “今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事没得商量!”

  朱允熥这番振聋发聩之言一出,整个洪武门前的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谁也未曾想过,皇太孙只是弱冠之年,竟能出如此刚硬的狠话。

  只是他的财政配比、财富的再分配是啥意思……

  难道是朝堂上新发明的词汇?

  朱允熥却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在一锤定音后接着解释道。

  “第二条,十税抽二……”

  “孤翻阅历代典籍,虽历朝历代官方文书上制定的税率并不高,但在实际收取中却有各种杂税,这些杂税加一起,所占税收比例何止十分之二,甚至都能过半!”

  “大明先前所制定税制也是如此,正税十五税一,但算上各种地方性的杂税,百姓耕种一亩地所缴纳税赋可能要超过四成!”

  “孤将所有杂税折合为一,本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之政,何来苛政之?”

  “其三,赋税不均……”

  “二哥,你可知大明为何赋税不均?”

  “实在是江南之地富庶,又是京畿之地所在。”

  “皇爷爷怜惜北方贫瘠,税赋转运靡费太大,故此收江南之重税以补贴北方之贫瘠……”

  “这本就是税收的重要作用之一,调节区域贫富差异……”

  “你竟然敢以此来指责皇爷爷,皇爷爷处事不公?”

  “殊不知,皇爷爷正是秉持着对下百姓之大公,才会如此做……”

  朱允炆听到这番话,震惊的连连后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谏言的第三条,竟然还包含着如此多的弯弯绕!

  老朱倒是听的非常满意,感觉自家这大孙没白疼,竟然真的能体会自己的良苦用心。

  收税么,有钱多交,没钱少交,经地义的事,竟然还有人觉得不公平?

  江南籍出身的官员,听到朱允熥这个解释,则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现在看来不用想了,只要这孙子上台,他们江南之地还得继续重税!

  “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怜惜江南百姓税赋太重,觉得对他们不公平!”

  朱允熥听到朱允炆这番话不由冷笑道。

  “你想过啥?”

  “整啥都不懂,别人给你根针你都当棒槌……”

  “至于第四点么,屡兴大狱……”

  “这事没得解释,皇爷爷确实挺狠的,该杀杀,从不含糊……”

  城墙下方的学子以为皇太孙还得辩解一番呢,现在看到他如此大大方方的承认,无不暗暗笑起来,觉得皇太孙还挺诚实可爱……

  只有老朱黑着一张脸,偷偷的踹了大孙一脚,声地骂了句逆孙。

  “第五,远洋靡费……”

  “这事孤不解释,过几年你们就知道此事对大明的好处了。”

  “现在孤解释完毕,不论官兵民等有疑问都可上城墙发问。”

  朱允熥飞快的驳斥完朱允炆提出的五条谏言,城墙下的一众人陷入踌躇之郑

  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生怕上了城墙就下不来。

  正在这时,一伙外地来的百姓,手里捧着大诰来到城墙下方。

  “皇太孙,老汉刚刚听您的忒实在,老汉有几句话想跟您,不知您乐不乐意听!”

  朱允熥闻言赶忙对城下的锦衣卫道。

  “快快!”

  “快将这位老汉带上来!”

  不多时,老汉连同几个村民,都被锦衣卫给领上城墙。

  当然,在上城墙之前,锦衣卫不可避免的对几人进行一番搜查。

  老汉来到朱允熥和老朱面前就是扑通一跪,手里紧紧的攥着大诰,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帝陛下,老儿可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村里被逼的没活路了……”

  “老儿也知道您改税法是好事,是减轻俺们百姓的负担。”

  “但俺们平头百姓手里没地,得靠租种地主家的地过活。”

  “您对他们收税,他们就把税加到俺们身上。往年俺们一亩地交四斗租子,现在一亩地就要交六斗,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老朱在老农完话后,踢了踢一旁傻愣愣的大孙道。

  “还不将老汉搀扶起来?”

  “哦!”

  朱允熥刚上前两步,老汉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可不敢劳烦皇太孙殿下!”

  “陛下请看,这可是您颁布的大诰,俺是顶着大诰上京的,这可不算犯王法吧?”

  老朱摇摇头道。

  “不算!”

  “稍后咱会下旨,禁止地主加租,给他们规定死了,只能加一成……”

  老汉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戏谑。

  “陛下,您这么下旨没用,山高皇帝远的,谁能管得了那么宽?”

  “到时候这些税赋还是落在民头上。”

  “民就是想跟陛下道道底下的情况,让陛下知晓俺们民的难处。”

  “至于陛下如何做,民可不敢乱。不论陛下最终如何抉择,民都支持陛下,感念陛下的恩德……”

  朱元璋面对闹事的学子之时,心里没有一丝顾虑。哪怕官员的阳奉阴违,他也浑然不当回事,大不了再换一批罢了。

  然而,在听到老农的诉后,朱元璋陷入了迟疑之郑

  因为他发现这个问题无解。

  他敢对乡绅收税,乡绅就将税赋转移到佃户身上,让佃户替他们承担。

  二成税收已经够高了,如果落到百姓身上是六成,那大明离亡国也不远了。

  “大孙,你看这事……”

  朱允熥也非常为难,因为大明不可能实行土改,而且不禁止土地买卖,所以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只能是既成事实。

  然而,不解决土地的分配问题,收税这事就千难万难。

  “老汉,若是种自己的土地,让你交二成租税还觉得苦吗?”

  老汉闻言满脸开心的笑容,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是能种自己的地,别给陛下交两成租子,就是交三成俺们也乐意啊!”

  “关键是俺们民手里不是没地么……”

  “孤给你们分地!”

  “大孙慎言!”

  朱元璋听到这话赶忙打断大孙的话,换言之大明若是有多余的田地,这事早解决了,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步田地。

  朱允熥自信满满的道。

  “皇爷爷不用担心,孙儿心里有数!”

  “老汉,孤能给你们分地,但这个地可能不在你们家乡,稍微有点远……”

  老汉闻言满眼惊喜的道。

  “远点不怕,只要皇太孙能给俺们分地,让俺们种上自家地,俺们啥都听您的!”

  “好!”

  “既然你们不嫌远,那孤也给你们个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开垦荒地,孤给你们种子、农具,并且五年内不收任何税赋!”

  老汉听到这话眼睛都瞪了起来。

  “当真?”

  “五年不收赋税?”

  “当真!”

  “那五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田地成为官田,不得私下买卖。但只要您能继续耕种,田地永远属于您。就算您不在了,您的儿子愿意种,也一直归您儿子。”

  “不能买卖啊……”

  朱允熥刚想解释一下为啥不让买卖,老汉就自顾自的了起来。

  “不能买卖好啊!”

  “不能买卖,就没人能从俺们民手里把地抢走喽!”

  朱允熥闻言朝着老汉竖起大拇指。

  “老汉是个明白人!”

  老汉听到皇太孙的夸奖,羞赧的笑了笑道。

  “老汉不傻!”

  “老汉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开过荒地,可种着种着,这地就不是自家的了,有的变成村里柳老爷家的,有的成了村里王老爷家的。”

  “皇太孙不让田地买卖,这是为了咱们民百姓好,老汉自然要念您这个恩情的!”

  老汉到这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允熥就咣当咣当的磕头。

  “老儿拜谢皇太孙!”

  “你们几个夯货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给活菩萨磕头!”

  其他上来的村民见状,也跟着跪倒在地,向着朱允熥磕头。

  朱允熥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来后,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对世人宣布了一条国策,一条影响大明未来几十年的国策。

  “从今日起,大明之百姓开垦荒地一律登记为官府公田,公田不得私相售卖。”

  “开荒之后五年不缴纳任何税赋,五年之后正常交税。”

  “开荒第一年,官府无偿赠送良种、农具,且提供一年之口粮!”

  “只要原开荒之人及其后人能耕种,且愿意耕种,此土地永远不参与公田分配!”

  城墙下闹事的百姓,在听明白皇太孙颁布的新政后无不欢欣鼓舞,然后在拜谢了圣恩后,在锦衣卫的带领下有序离场。

  百姓的诉求本就非常简单,只要让他们有地种,有粮吃,他们就知足。

  在百姓离场后,洪武门前的上万考生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朱允熥对他们又是一番劝慰,然则不管他如何劝,这些人就是死硬着不走,嘴里嚷嚷着请求恢复旧制,恢复读书饶体面。

  老朱对此非常有经验,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给人体面。

  “咱大孙也算是把好话尽了,你们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咱对你们不客气!”

  在老朱出“不客气”三个字,广场上的锦衣卫齐刷刷的抽出绣春刀。

  眼看一场血腥屠杀不可避免,朱允熥再次站了出来。

  “皇爷爷,对付这事我也有办法,就不要劳烦锦衣卫了吧?”

  “你有什么办法?”

  “咱就不信,你跟他们讲道理能讲得通?”

  朱允熥闻言笑嘻嘻的道。

  “孙儿没打算讲道理啊!”

  “来人!”

  “将咱的秘密武器推上来!”

  随着朱允熥一声令下,一辆辆巨大的木质马车被赶了过来。

  正当一众学子愣神之时,站在马车之上的士兵,拿起一根根铜棍对准了他们。

  “这是啥玩意,新式火铳吗?”

  “不是……”

  “这是救火车!”

  随着马车一侧的两人上下加压,铜棍霎时喷出一道道水柱,将广场前那些请命的学子冲的七零八落。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水里竟然有一股恶臭,粘在身上熏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朱允熥在铜棍喷出水柱之前就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连忙拉着老朱往城下跑。

  “皇爷爷快跑,水车里有屎……”

  老朱听到这话只感觉一阵恶心反胃,赶忙跟着大孙逃之夭夭。

  在两人走后,洪武广场前的官员、学子可遭了殃,被粪水冲的爹娘都不认识了,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生怕跑慢了被喷一脸。

  其中朱允炆最惨,因为被救火队特殊照顾聊缘故,吃的比谁都多。

  看热闹三人组也赶忙逃跑,傅友德推着汤和,冯胜从羽林卫手里抢过一面盾牌,朝着皇宫的方向死命的跑。